水開了，別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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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開了，別停下。
楊老爺子的話當然不是熱血上頭, 老兩口心底算盤珠子打了好幾遍了，只是這個算盤一直沒辦法拔順溜。
以前拔不動的珠子, 一是大媳婦，二是幾個孫女，三是劉書記，既然今天不得不拔，那就都拔了……
老大離婚，再娶一房，到時候生個大胖孫子，人生圓滿；
大孫女小學快畢業了，能幫家裏幹活了, 吃不了幾年白飯, 留下也免得別人非議；
另外兩個可以不要了，讓她們跟著親媽走吧……
劉書記管天管地, 還能管幾年……
楊老爺子話一落地, 劉英子兩眼一翻，差點昏過去……
旁邊的嬸娘們趕緊上前幫忙……
*
劉月娥坐在地上喘氣，臉上神色變幻不停。
以前她也有讓大兒子離婚再娶的想法，但是再娶還得花錢, 她沒有老頭子那麽樂觀, 再娶一個還想像劉英子那樣貼錢貼嫁妝的找不到了。
小兒子也只說想分家，這老大離了婚, 又是一個大負擔……她心裏清楚得很，在這個家裏老夫妻就像太皇太後，管財管權, 家裏家外的活計大部分都是大兒子大兒媳幹的……
*
方小雨悄悄走到房門邊聽著正堂的動靜，乍一聽楊老爺子的話, 心裏也是一驚。怪不得自家老爸說老楊家老夫妻吃人不吐骨頭呢，她都替劉英子叫屈，幸好她肚子爭氣。
*
劉英子幾近昏厥，楊小梅、楊小蓮趕緊擠上前攙扶媽媽。
“大爺爺，你這話講的不講良心了。”不知哪家小媳婦在人群裏冒了一句話。
仿佛按了某種開關。
“留宗啊，一家人吵吵鬧鬧，正常得很……”
“你讓老大離婚，大媳婦去哪兒？”
“做人不能這樣啊？多好的媳婦！”
“沒兒子就沒兒子，實在不行過繼一個。”
“我們找人打聽打聽，看誰家養不起，傳超家不願意，咱就抱山裏的。”
“女兒怎麽啦，我看女兒好得很，兩個大的成績多好……”
楊老爺子梗著脖子站在大桌邊，“這婚離定了。”
劉英子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，一睜眼，又聽到這句話，她也不看別人，只拿眼睛去看楊傳順。
楊小梅哭得一臉是淚，楊小蓮冷眼去看老爸。
剛才楊老爺子發火，差點摔倒，楊傳順扶了一把，沒來得及去扶劉英子，現在又聽老頭子這樣講，看自己媳婦一臉憤恨地看著自己。
趕緊沖過去，把媳婦攙住了，“離屁婚。我楊傳順不可能離婚。”
劉英子一下子站住了。
楊小蓮眼睛一亮，趕緊把旁邊哭哭啼啼的楊小梅也拉了起來。
不枉幾十年後，老媽省吃儉用吃糠咽菜也要救老爸。
*
“我老婆是我自己要娶的，三個孩子也是我自己要生的。”楊傳順吸了一口氣，“生兒生女都是命，有三個女兒我也不虧。”
“英子在我家辛辛苦苦十幾年，有苦勞也有功勞，她把我離了，我都不能把她離了。”楊傳順看著父親，“她孝不孝，別人不知道，咱家還不清楚嗎……”他嘴巴動了幾下，還是沒把話說絕，“我三個女兒也是我親生骨肉，懂事聽話，這個大家容不下，那就分家吧！”
楊小蓮從沒覺得老爸這麽帥過，這一刻楊傳順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。
*
這時候大桑樹老楊家屋裏屋外都圍滿了人，先前走的人又回來了，還有人端著碗擠在院子裏往屋裏看……
過年的時候老楊頭夫t妻還在笑別人，沒想到不過幾個月，自己一家也成了全村人的談資。
“……這下他家要分家了吧。”
“……這麽算計大兒媳！”
“太不把孫女當人了，怎麽地也是老大的孩子。”
“傳順難得硬氣了一回，要不然英子真得去跳河……”
“小二子也是的，那話咋說的，河水沒有蓋……”
“你以為她隨口說說，肯定都是平時被逼急了……”
……
*
既然有人開了分家這個口，楊小蓮就不可能讓這件事再沈下去。
腦子一轉，跑到大門前撿起地上的石頭，回到堂屋，沖著劉月娥的房門就開始“哐哐哐”，“我讓你鎖，我讓你吃獨食。我讓你想餓死我們……”
“你幹什麽？”劉月娥前一秒還在地上要死要活，見孫女竟然開始砸門，一咕嚕爬了起來，就往孫女身上撲。
也不知是嬸娘們真的誤會了她要打孫女，還是怕劉月娥摔倒，紛紛攙住了她。“大嫂子，你慢點，再氣也不能打人啊，再打這個家就散了。”
也有人似乎要來拉楊小蓮，楊小梅靠在妹妹身上，死活不讓，楊小蓮也不管，哐哐幾下，就把掛鎖給砸開了。
*
一屋子人都被這進展搞蒙了。
楊傳順夫婦面面相覷，老兩口目瞪口呆，其他人也搞不清這丫頭是什麽路數了。
一開始不就是老楊頭打了小孫女，小孫女死活不知，再就是老楊頭竟然讓大兒子離婚，楊傳順不願意離，要分家，怎麽二孫女又開始砸門了……
“分家先從分吃的開始。誰敢再鎖門，我就再砸。”楊小蓮晃著石頭，眼睛盯了一會劉月娥，老太太被她眼神嚇得都退了一步。
“既然要分家，先從吃飯開始吧。媽，你去做飯吧，都幾點了。”楊小蓮兩腿都跟面條似的了，她也不想這個時候說到吃的，只是真是餓了，“我們都餓死了，給我妹也煮點肉湯，晚上還不知道到幾點。”
劉英子先還楞著，一聽提到小女兒，也回過神來，想想確實一家人搞到現在還沒吃飯。其他人不管，自己的小家庭也都還沒吃。
她也沒想明白，前一秒自己還在為要離婚痛苦，怎麽一轉眼又順著二女兒的指示去做飯了。
楊小蓮把大姐扯到劉英子後面，低語，“只做咱們幾個的飯，做點好的。”又擡頭看看屋內，“既然分家，各做各飯，誰要是亂吃，毒死了不管。”又嗵嗵嗵跑到劉月娥另一個房門邊幾下把那邊的鎖也給砸了。
*
等村人散去，楊傳順第一時間把自己房裏床底下的東西統統藏了起來。
當然這一晚隊裏好多人回家去，也把以前四散亂放的藥箱藥瓶收拾了起來。
至此，大桑樹老楊家正式開始了分家大戲！
*
晚上劉英子真的只做了自家五口的飯，太晚了，她也沒煮飯。割了半斤鹹肉，洗凈切碎做底，再打五六個雞蛋進去，拌勻，冷水燒開，下掛面下蔬菜，四個人一人裝了幾碗，守著鍋臺全給吃完了。
其他人屁都沒敢放一個。
*
楊小菊一直沈睡著，四口人守著點滴一夜難眠。
中間楊小蓮催著幾人洗了手腳，都在床上坐著。
三四月的天幹坐一夜，寒氣逼得人也受不了。
楊傳順夫妻兩攏著大被子坐在大床上，一會兒看看小女兒，一會兒看看點滴。
楊小蓮和楊小梅姐妹倆坐在條櫃裏，也是徹夜難眠。
“姐，你想分家嗎？”楊小蓮沒有特意壓低聲音。
“想！”楊小梅答得又幹脆又利落，“不分家，咱們四個一直被欺負，還不如死了算了。”
楊小蓮心裏一下子被酸澀梗了一下，這是她要的答案，也是她之前在胡言亂語時的妄言，但是楊小梅是一個真正的十二歲的小朋友，她要是真的這麽想，得被欺負得多狠。
*
“那咱家就分家吧。該我們的一分都不能少。可以孝順，可以幫助兄弟姐妹，但是要自己手上有，自己先活得好。不要榨幹自家去幫助別人。要不然幫了別人，還要受嘲笑……”
楊小蓮也不管家人能不能聽懂，看著黑乎乎的屋頂，一字一字地說下去，“房子、田地、存款、糧食、家具、農具、家禽、菜地……一分都不能讓。讓是情分，不讓是本分，既然不把我們當人看，又哪裏來的情分……”
楊傳順夫妻兩個說完分家，腦袋都是僵的，現在也有些轉動起來……不由隨著女兒的話語也盤算起來。
“明天第一時間請人去外公家通知一下。咱倆明天不去上學了，明天早點起來跟楊承元說一聲，幫我們請假。”楊小蓮對大姐說。
“還有分家要請隊長、村裏長輩來一趟商量，不能咱家說怎麽分就怎麽分了，不能少咱的，咱也不多占……”
“坡上房子，我們得先收拾一下，裏面怎麽安排先想好，到時候搬家肯定要請人幫忙，直接搬到位……”
楊小蓮腦海裏都翻湧過好多次了。
*
“……”床上似乎有什麽動靜。
正靜靜聽著二女兒說話的劉英子趕緊撲到小女兒面前，只見小女兒一臉痛苦之色，手腳都在往外掙。
“小菊，怎麽啦？痛嗎？”
“她是不是要上廁所？”兩個女兒也從條櫃裏站起來，小妹這架式就像之前要尿床的感覺。
確實，劉英子趕緊爬下床，踏好鞋，連小被子一起把小女兒抱起來……
正好藥水也掛的差不多了，直接去掉了。
*
三個人眼巴巴地看著劉英子把楊小菊抱到正堂，一臉認真地聽著傳來的水流聲，直覺得再也沒有比這好聽的聲音了。
楊小菊醒了又叫餓，兩夫妻問小女兒痛不痛，哪兒痛……
楊小蓮姐倆打開正堂的電燈，又點了一盞油燈提起，從劉月娥的房間穿到廚房去……
楊小梅跟在二妹身後有點忐忑，劉月娥房間的兩道門在裏面也可以插起來的，但是今晚沒有插。
姐妹倆經過的時候，老夫妻兩個攏著被子坐在床上也還沒有睡，看姐倆經過也沒有說話，有點可憐巴巴的樣子。
晚上的鹹肉蛋湯面條，劉英子盛了一點起來，用搪瓷缸裝好，煨在竈下。
現在有點涼了，楊小蓮和大姐一人一口，把湯喝掉一半，加一點點鹽，再把熱水瓶裏的開水加了一點。正好。
楊小菊兩輩子沒這種待遇，一家人守著她一個人吃飯，都眼巴巴地看著，要不是大家都說吃過了，她還以為大家要搶她的肉吃呢。
既然都吃過了，她也不客氣了，呼啦啦地一頓猛吃。
“慢點，慢點。細嚼慢咽……”楊小蓮準備伸手摸摸小妹，楞是沒找到地方下手，最後在包裹的小被子上拍了拍。
楊小菊吃飽喝足，又反應過來疼痛，頭痛，腳痛……
一下子想起被打的事。
不禁哇哇大哭，“二嬸打我，爺爺打我，拿鋤頭打我……痛啊，我痛……佳元乾元搶那個豬毛，二姐說那個會紮人，我不讓他們搶……就打我，為什麽打我……好痛……”
雖然已經猜到是怎麽回事了，但是聽楊小菊親口說出來，幾個人還是忍不住淚目。
劉英子連連捶打著楊傳順，楊傳順只能緊抱著小女兒。
兩個姐姐咬緊了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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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老爺子的話當然不是熱血上頭, 老兩口心底算盤珠子打了好幾遍了，只是這個算盤一直沒辦法拔順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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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大離婚，再娶一房，到時候生個大胖孫子，人生圓滿；
大孫女小學快畢業了，能幫家裏幹活了, 吃不了幾年白飯, 留下也免得別人非議；
另外兩個可以不要了，讓她們跟著親媽走吧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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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她也有讓大兒子離婚再娶的想法，但是再娶還得花錢, 她沒有老頭子那麽樂觀, 再娶一個還想像劉英子那樣貼錢貼嫁妝的找不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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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英子幾近昏厥，楊小梅、楊小蓮趕緊擠上前攙扶媽媽。
“大爺爺，你這話講的不講良心了。”不知哪家小媳婦在人群裏冒了一句話。
仿佛按了某種開關。
“留宗啊，一家人吵吵鬧鬧，正常得很……”
“你讓老大離婚，大媳婦去哪兒？”
“做人不能這樣啊？多好的媳婦！”
“沒兒子就沒兒子，實在不行過繼一個。”
“我們找人打聽打聽，看誰家養不起，傳超家不願意，咱就抱山裏的。”
“女兒怎麽啦，我看女兒好得很，兩個大的成績多好……”
楊老爺子梗著脖子站在大桌邊，“這婚離定了。”
劉英子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，一睜眼，又聽到這句話，她也不看別人，只拿眼睛去看楊傳順。
楊小梅哭得一臉是淚，楊小蓮冷眼去看老爸。
剛才楊老爺子發火，差點摔倒，楊傳順扶了一把，沒來得及去扶劉英子，現在又聽老頭子這樣講，看自己媳婦一臉憤恨地看著自己。
趕緊沖過去，把媳婦攙住了，“離屁婚。我楊傳順不可能離婚。”
劉英子一下子站住了。
楊小蓮眼睛一亮，趕緊把旁邊哭哭啼啼的楊小梅也拉了起來。
不枉幾十年後，老媽省吃儉用吃糠咽菜也要救老爸。
*
“我老婆是我自己要娶的，三個孩子也是我自己要生的。”楊傳順吸了一口氣，“生兒生女都是命，有三個女兒我也不虧。”
“英子在我家辛辛苦苦十幾年，有苦勞也有功勞，她把我離了，我都不能把她離了。”楊傳順看著父親，“她孝不孝，別人不知道，咱家還不清楚嗎……”他嘴巴動了幾下，還是沒把話說絕，“我三個女兒也是我親生骨肉，懂事聽話，這個大家容不下，那就分家吧！”
楊小蓮從沒覺得老爸這麽帥過，這一刻楊傳順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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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候大桑樹老楊家屋裏屋外都圍滿了人，先前走的人又回來了，還有人端著碗擠在院子裏往屋裏看……
過年的時候老楊頭夫t妻還在笑別人，沒想到不過幾個月，自己一家也成了全村人的談資。
“……這下他家要分家了吧。”
“……這麽算計大兒媳！”
“太不把孫女當人了，怎麽地也是老大的孩子。”
“傳順難得硬氣了一回，要不然英子真得去跳河……”
“小二子也是的，那話咋說的，河水沒有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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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有人開了分家這個口，楊小蓮就不可能讓這件事再沈下去。
腦子一轉，跑到大門前撿起地上的石頭，回到堂屋，沖著劉月娥的房門就開始“哐哐哐”，“我讓你鎖，我讓你吃獨食。我讓你想餓死我們……”
“你幹什麽？”劉月娥前一秒還在地上要死要活，見孫女竟然開始砸門，一咕嚕爬了起來，就往孫女身上撲。
也不知是嬸娘們真的誤會了她要打孫女，還是怕劉月娥摔倒，紛紛攙住了她。“大嫂子，你慢點，再氣也不能打人啊，再打這個家就散了。”
也有人似乎要來拉楊小蓮，楊小梅靠在妹妹身上，死活不讓，楊小蓮也不管，哐哐幾下，就把掛鎖給砸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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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屋子人都被這進展搞蒙了。
楊傳順夫婦面面相覷，老兩口目瞪口呆，其他人也搞不清這丫頭是什麽路數了。
一開始不就是老楊頭打了小孫女，小孫女死活不知，再就是老楊頭竟然讓大兒子離婚，楊傳順不願意離，要分家，怎麽二孫女又開始砸門了……
“分家先從分吃的開始。誰敢再鎖門，我就再砸。”楊小蓮晃著石頭，眼睛盯了一會劉月娥，老太太被她眼神嚇得都退了一步。
“既然要分家，先從吃飯開始吧。媽，你去做飯吧，都幾點了。”楊小蓮兩腿都跟面條似的了，她也不想這個時候說到吃的，只是真是餓了，“我們都餓死了，給我妹也煮點肉湯，晚上還不知道到幾點。”
劉英子先還楞著，一聽提到小女兒，也回過神來，想想確實一家人搞到現在還沒吃飯。其他人不管，自己的小家庭也都還沒吃。
她也沒想明白，前一秒自己還在為要離婚痛苦，怎麽一轉眼又順著二女兒的指示去做飯了。
楊小蓮把大姐扯到劉英子後面，低語，“只做咱們幾個的飯，做點好的。”又擡頭看看屋內，“既然分家，各做各飯，誰要是亂吃，毒死了不管。”又嗵嗵嗵跑到劉月娥另一個房門邊幾下把那邊的鎖也給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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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村人散去，楊傳順第一時間把自己房裏床底下的東西統統藏了起來。
當然這一晚隊裏好多人回家去，也把以前四散亂放的藥箱藥瓶收拾了起來。
至此，大桑樹老楊家正式開始了分家大戲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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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他人屁都沒敢放一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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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小菊一直沈睡著，四口人守著點滴一夜難眠。
中間楊小蓮催著幾人洗了手腳，都在床上坐著。
三四月的天幹坐一夜，寒氣逼得人也受不了。
楊傳順夫妻兩攏著大被子坐在大床上，一會兒看看小女兒，一會兒看看點滴。
楊小蓮和楊小梅姐妹倆坐在條櫃裏，也是徹夜難眠。
“姐，你想分家嗎？”楊小蓮沒有特意壓低聲音。
“想！”楊小梅答得又幹脆又利落，“不分家，咱們四個一直被欺負，還不如死了算了。”
楊小蓮心裏一下子被酸澀梗了一下，這是她要的答案，也是她之前在胡言亂語時的妄言，但是楊小梅是一個真正的十二歲的小朋友，她要是真的這麽想，得被欺負得多狠。
*
“那咱家就分家吧。該我們的一分都不能少。可以孝順，可以幫助兄弟姐妹，但是要自己手上有，自己先活得好。不要榨幹自家去幫助別人。要不然幫了別人，還要受嘲笑……”
楊小蓮也不管家人能不能聽懂，看著黑乎乎的屋頂，一字一字地說下去，“房子、田地、存款、糧食、家具、農具、家禽、菜地……一分都不能讓。讓是情分，不讓是本分，既然不把我們當人看，又哪裏來的情分……”
楊傳順夫妻兩個說完分家，腦袋都是僵的，現在也有些轉動起來……不由隨著女兒的話語也盤算起來。
“明天第一時間請人去外公家通知一下。咱倆明天不去上學了，明天早點起來跟楊承元說一聲，幫我們請假。”楊小蓮對大姐說。
“還有分家要請隊長、村裏長輩來一趟商量，不能咱家說怎麽分就怎麽分了，不能少咱的，咱也不多占……”
“坡上房子，我們得先收拾一下，裏面怎麽安排先想好，到時候搬家肯定要請人幫忙，直接搬到位……”
楊小蓮腦海裏都翻湧過好多次了。
*
“……”床上似乎有什麽動靜。
正靜靜聽著二女兒說話的劉英子趕緊撲到小女兒面前，只見小女兒一臉痛苦之色，手腳都在往外掙。
“小菊，怎麽啦？痛嗎？”
“她是不是要上廁所？”兩個女兒也從條櫃裏站起來，小妹這架式就像之前要尿床的感覺。
確實，劉英子趕緊爬下床，踏好鞋，連小被子一起把小女兒抱起來……
正好藥水也掛的差不多了，直接去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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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人眼巴巴地看著劉英子把楊小菊抱到正堂，一臉認真地聽著傳來的水流聲，直覺得再也沒有比這好聽的聲音了。
楊小菊醒了又叫餓，兩夫妻問小女兒痛不痛，哪兒痛……
楊小蓮姐倆打開正堂的電燈，又點了一盞油燈提起，從劉月娥的房間穿到廚房去……
楊小梅跟在二妹身後有點忐忑，劉月娥房間的兩道門在裏面也可以插起來的，但是今晚沒有插。
姐妹倆經過的時候，老夫妻兩個攏著被子坐在床上也還沒有睡，看姐倆經過也沒有說話，有點可憐巴巴的樣子。
晚上的鹹肉蛋湯面條，劉英子盛了一點起來，用搪瓷缸裝好，煨在竈下。
現在有點涼了，楊小蓮和大姐一人一口，把湯喝掉一半，加一點點鹽，再把熱水瓶裏的開水加了一點。正好。
楊小菊兩輩子沒這種待遇，一家人守著她一個人吃飯，都眼巴巴地看著，要不是大家都說吃過了，她還以為大家要搶她的肉吃呢。
既然都吃過了，她也不客氣了，呼啦啦地一頓猛吃。
“慢點，慢點。細嚼慢咽……”楊小蓮準備伸手摸摸小妹，楞是沒找到地方下手，最後在包裹的小被子上拍了拍。
楊小菊吃飽喝足，又反應過來疼痛，頭痛，腳痛……
一下子想起被打的事。
不禁哇哇大哭，“二嬸打我，爺爺打我，拿鋤頭打我……痛啊，我痛……佳元乾元搶那個豬毛，二姐說那個會紮人，我不讓他們搶……就打我，為什麽打我……好痛……”
雖然已經猜到是怎麽回事了，但是聽楊小菊親口說出來，幾個人還是忍不住淚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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